我是沙崙的玫瑰,也是谷中的百合
清晨的陽光透過香柏木的窗櫟灑在蘇拉密身上。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,那雙被王讚美為「鴿子」的眼睛,此刻正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自信。她想起在北方的家鄉,沙崙平原上隨處可見那種紅色的野花,人們叫它玫瑰,但其實它平凡得就像路邊的野草;還有山谷中靜靜綻放的百合,沒人看管,全憑雨露滋潤。
「我是沙崙的玫瑰花,是谷中的百合花。」蘇拉密對著鏡子輕聲自語。這不是自誇,而是一種接納。她明白自己不需要成為皇宮裡那些經過精雕細琢的金質裝飾,她就是她,一個在大自然中生長、真實且純粹的存在。即使平凡,但在創造者的眼中,每一朵谷中的百合都有其獨特的芬芳。
然而,當她走出房門,看見那些打扮華麗、卻眼神冰冷的貴族女子時,那種對比依然強烈。王似乎看穿了她心中的那一絲波動,他走過來,在眾人面前牽起她的手,聲音不大,卻足以讓每個人聽見:
「我的佳偶在女子中,好像荊棘裡的百合花。」
這句話像是一面盾牌,瞬間擋住了周圍那些刺人的目光。在王的眼中,那些充滿嫉妒、計較與虛偽的女子就像是扎人的「荊棘」,而蘇拉密那種不染塵埃的真誠,就像是在荊棘叢中獨立綻放的「百合」。這不是比較美貌,而是讚美那種在惡劣環境中依然能保有良善的生命質地。
坐在你的蔭下,嘗那甘甜的果子
蘇拉密的心徹底融化了。她看著身邊這位君王,他的存在對她而言,遠比這座宮殿更有意義。如果說皇宮是一片讓人迷失的茂密樹林,那麼王就是那唯一的一棵、能結出生命之果的樹。
「我的良人在男子中,如同蘋果樹在樹林裡。」她心裡甜滋滋地想著。其他的男人追求的是名聲、權力與征服,但她的良人帶給她的卻是蔭庇與餵養。在那紛亂的時代,他就像一棵能遮風避雨的巨大蘋果樹,讓她在疲憊時有個依靠。
「我歡歡喜喜坐在他的蔭下,嘗他果子的滋味,覺得甘甜。」這是一種很難向外人解釋的幸福。那果子不是外在的財富,而是從他口中出的話語,是他的智慧,是他對她靈魂的理解。每一口嚐下去,都讓她覺得那些曾在葡萄園辛勞的苦楚,全都消失不見了。
接著,王不再讓她躲在陰影處,他正式地帶著她穿過層層宮門。「他領我進入宴會廳,為我插上愛的旗幟。」這是一個公開的宣告。在那華麗的宴席上,所有人都看見了,王所舉起的旗幟不是戰爭的號角,也不是財富的炫耀,而是「愛」。他要讓全世界都知道,這個被烈日曬黑的女孩,是他心頭唯一的愛慕。
思念成疾:靈魂的渴望
然而,這份愛實在太過強烈,強烈到讓蘇拉密的身體都快要承受不住。當一個人發現自己被如此純粹、如此巨大的愛包圍時,那種靈魂的顫抖是會讓人虛脫的。她感到一陣眩暈,那不是疲憊,而是一種幸福到極點的「病」。
「請你們用葡萄餅增補我力,以蘋果暢快我的心,因我為愛而生病。」她對著身旁的侍女們低聲求救。葡萄餅代表著力量的補充,蘋果代表著喜樂的滋潤。她需要更多的支持,好讓她能承載這份幾乎要溢出來的愛。
就在她感覺自己快要站不穩的時候,一雙溫暖且有力的手環繞住了她。王察覺了她的虛弱,他將她輕輕扶入懷中,讓她的頭靠在他寬闊的肩上。那一刻,時間彷彿停止了跳動。
「他的左手在我頭下,他的右手將我環抱。」
蘇拉密閉上眼睛,感受著這種前所未有的安穩。這不是那種帶著情慾的侵略,而是一種徹底的守護。左手給予支撐,右手給予溫度,她就像一個回到母親懷抱的嬰兒,所有的不安、恐懼與自卑,在這一抱之中全都煙消雲散。原來,這就是愛情的終點——一個可以徹底放下武裝、全然休息的港灣。
不要喚醒,等它自發
宮廷裡的喧囂似乎在這一刻被推得很遠。蘇拉密躺在王的懷裡,享受著這得來不易的寧靜。她看著遠處那些好奇張望的耶路撒冷女子,心中湧現出一種智慧的提醒。
她對著那些年輕的靈魂,也對著自己的心,下了一個溫柔的囑咐:「耶路撒冷的女子啊,我指著羚羊或田野的母鹿囑咐你們,不要喚醒,不要挑動愛情,等它自發。」
她想告訴世人,真正的愛情不是靠人為的手段去「催促」或「挑動」出來的。就像田野間自由奔跑的羚羊,牠們的腳蹤是自然的;就像百合花的盛開,那是季節到了的必然。強求而來的愛,就像是人工溫室裡的花,雖然燦爛卻沒有靈魂。
真正的愛,是當靈魂預備好了,當那個對的名字被提起,當那個「溫柔的氣壓」降臨時,它會像種子破土一樣,自然而然地發生。不必急著證明什麼,不必忙著展示什麼,只要安靜地等待,那份比酒更醇厚、比美酒更甘甜的愛,終究會在那最完美的時刻,自發地綻放。
那一夜,蘇拉密沒有再跑回北方的園子。她就在這份「自發」的愛中,在良人的環抱裡,沉沉地睡去了。夢裡,沒有荊棘,只有漫山遍野、與她一同歌唱的百合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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