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不是一本旅遊指南,也不是一張卡路里的消耗清單。
我是老爺 Abel。在這座日夜沸騰、始終趕路的城市裡,我曾是那個握緊單車把手、在 Ubike 的呼嘯聲中自以為擁有了風景的人。雙北的河岸、公館的巷弄、大稻埕的餘輝,曾幾何時,它們在我的視界裡縮減成了一個個「咻、咻」而過的快門瞬間。
我開始感到一種飢渴。那種飢渴不是來自於身體的勞累,而是來自於靈魂的乾涸。我發現,當我追求「抵達」的效率時,我同時也掠奪了上帝隱藏在角落裡的驚喜。
於是,有一天,我決定停下輪子。 我決定用這雙微小的、踏實的腳掌,重新與這塊土地建立契約。
這部連載,記錄的是一個旅人每一次的行旅。我走進那些單車進不去的小巷,停在那些地圖不標示的殘牆前,試著在每一寸水泥縫隙中,讀出造物主留下的草寫詩。
如果你也累了,如果你也覺得世界太快、靈魂太重,請跟著我的步履。 讓我們一起,慢慢走。
第一章:捨棄風速後的慢白
一、 弄堂裡的風,與那一公分的覺醒
老爺 Abel 站在自家巷口,那是個再平凡不過的午後,空氣裡浮動著一種城市特有的、混雜著乾燥塵埃與鄰家爆香蔥花的氣息。陽光像是一把利刃,斜斜地切過公寓頂樓斑駁的紅磚瓦片,在水泥地上劃出一道深淺分明的陰影界線。
他低頭看了看腳下那雙已經磨得有些圓潤的徒步鞋,鞋尖沾了一點早晨澆花時殘留的濕泥。他在心底自問:「真的要開始了嗎?」
這座城市其實很快。快得讓人焦慮,快得讓人以為抵達終點才是唯一的意義。
在雙北,我們引以為傲的是那條條如織的捷運,是那橙色閃耀、遍布大街小巷的 Ubike。老爺也曾是那追求速度的一員。無數次,他跨上單車,腳踏板迅速旋轉,鏈條發出細微而規律的磨合聲,風在耳邊呼嘯,拉扯著他的衣角。那種快感是迷人的,像是一種對空間的掠奪,場景在眼前「咻」地一聲,就消失在視界之外。
但那種快,卻也帶來了一種莫名的虛妄。
「那是一抹綠,還是路邊的一堆雜物?」 「剛剛那個坐在藤椅上的老人家,他的眼神是在望著遠方,還是在打盹?」
當速度快過感官的極限,城市就變成了一團模糊的、無意義的色塊。我們掠過了生活,卻以為自己擁有了旅程。於是,在這個午後,老爺決定做一個叛逆的選擇——他要捨棄風速。
他要用最原始的方式,用這雙上帝賜予的腳掌,重新去丈量這塊他以為再熟悉不過的土地。當他踏出第一步,腳跟觸碰地面的那一刻,那種實實在在的反饋感,竟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踏實。不再有輪胎與柏油路面的尖銳摩擦,取而代之的是自己均勻的呼吸,以及心跳在胸腔裡緩慢而有力的節律。這第一步,只有短短的幾十公分,卻是老爺心中最劇烈的一次覺醒。
二、 角落裡的密語,被遺忘的城市體溫
走不到五十公尺,老爺就在一個尋常的電線桿旁停下了。
若是騎車,這電線桿只是倒退光影中的一根細線;但走著走著,他看見了電線桿下方的基座,竟貼著一張早已泛黃、邊緣捲曲的尋貓啟事。字跡已經模糊,照片裡的貓兒眼神依稀透著某種慵懶。他停下來看著,心裡想著:這隻貓回家了嗎?那位焦急的主人,現在是否還記得這個下午的陽光?
這種「看見」,是速度的敵人。
老爺鑽進了一條連地圖都未必標示清楚的小弄堂。兩旁的公寓外牆,層層疊疊掛著冷氣室外機,滴落的水滴在長滿青苔的石階上敲擊出不規律的節奏。這裡沒有單車道的寬闊,只有僅容兩人錯身的狹窄。
他看見一位老婦人,正坐在陰影處摘著地瓜葉。她的指甲縫裡帶著泥土,枯槁的手指動作極其緩慢卻精準。「老人家,今天葉子很漂亮喔。」老爺輕聲招呼。老婦人抬起頭,混濁的眼眸裡閃過一抹驚訝,隨後露出了缺牙的微笑,點了點頭。
那笑容裡有一種厚度,是時光堆疊出來的安靜。老爺在那一刻意識到,這座城市的角落裡,藏著無數這種微弱卻真實的體悟。如果他不走進來,如果他不慢下來,這些生命最動人的細節,就永遠只會是捷運圖上那條冰冷的色線之外的空白。
三、 徒步的默想:造物主留下的草寫
「主啊,謝謝祢。」老爺在心底輕聲默禱。
這不只是一場移動。當步伐慢到了與心跳同頻,這場慢慢走就演變成了一場朝聖之旅。
他開始觀察路邊牆角縫隙裡鑽出的一株不知名野花。在那樣狹小、充滿水泥廢料的罅隙中,它竟然開出了淡紫色的小瓣,向著那僅有的一絲天光舒展。這不是人謀的建設,也不是都市計畫的產物,這是造物主在鋼鐵叢林裡留下的一行草寫詩,在提醒著行人:生命自有其出路。
老爺想起聖經裡的話:「你們要休息,要知道我是神。」
原來,「休息」不一定是躺下,而是停止那種無止盡的趕路。當腳掌與大地親密接觸,那種從地底傳來的穩固感,讓他體會到上帝對這片土地最基礎的支撐。人造的城市總在變遷,舊樓拆了蓋新廈,柏油鋪了又挖開,但這土地本身的脈動,卻在每一次徒步的震動中,給予他一份不言而喻的平安。
他不再追求里程表上的數字,也不再計算卡路里的消耗。他只想去聽,聽那些快要消失的聲音;只想去看,看那些隱藏在時空縫隙裡的微光。
四、 老爺的初衷:寫給時間的一封情書
這長篇小說的第一章,其實是寫給時間的一封情書。
老爺 Abel 知道,前面的路還長。雙北的河岸、舊市區的街廓、甚至是那些即將面臨拆遷的眷村殘影,都在等著他用腳步去開啟。他拉了拉背包的肩帶,調整了一下呼吸。
他不再是那個趕路的通勤者,而是一個帶著靈魂的觀察者。
他想像著,如果這座城市是一本厚重的長篇小說,那麼捷運和單車帶給我們的只是書脊上的標題;唯有徒步,才能讓我們翻開內頁,讀到那些充滿淚水與汗水的、關於生命與信仰的真實段落。
夕陽開始西下,將老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。那影子在不平整的柏油路上跳躍著,像是一個活潑的靈魂,正急著要去探索下一個路口。
他重新邁開步子,走向那個平時總會錯過的狹長小巷。
「慢慢走吧,老爺!」他在心底對自己說。
因為最美的風景,從來不在遠方的終點,而是在這份捨棄速度後、與自己、與造物主、與這座城市重新連結的每一寸光景裡。
第一卷的第一章,就在這溫暖的暮色中,寫下了第一個逗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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