厝角邊土生土長的黃花過長沙舅!【老爺慢慢種|厝角植物】

【老爺慢慢種|厝角植物系列】

前幾天下午,我在園子裡忙著整理草地,推著除草機轟隆隆地走。引擎聲吵得讓人沒法多想,直到機器推過圍牆腳、靠近水溝的那塊濕潤厝角時,我眼角餘光瞥見了一抹亮眼的金黃色。趕緊把機器的開關關了,在突然安靜下來的空氣裡,我蹲下一看,謔!原來是一整片鋪得像綠色地毯、上面綴滿了鮮黃色小喇叭的花毯。

這小傢伙如果翻開現代植物圖鑑,官方名字長得像繞口令,叫作黃花過長沙舅

這名字聽起來是不是很怪?又是長沙、又是舅舅的,像是什麼複雜的外來親戚。但其實以前老庄頭的人沒這麼講究,看它長得肉質肉質、貼著地爬,花園裡有些年輕人喜歡叫它「金莎蔓」。但我看它啊,倒更像是大自然不小心在泥土石縫裡,踩漏的一串金色小腳印。那種不挑環境的台灣草根性,隨便給它點陽光雨水,它就能在厝角石縫裡,活出一副天真爛漫的模樣。

名字像繞口令,身段卻柔軟得緊

這「黃花過長沙舅」(學名:Mecardonia procumbens)在最新分類裡屬於車前科。你要是跟老爺一樣,願意拿把小板凳、瞇著眼睛蹲低觀察,你會發現這地被小草在生存上很有它的一套智慧:

● 四稜形的「貼地走莖」: 它的莖細細的,長得非常有個性,用手去摸是正正方方的「四稜形」。它最厲害的本事就是具備匍匐性的走莖,在草地上走著走著,節點一碰到濕潤的泥土,喀擦一聲就當場扎根,原地又生出新的分枝。

● 帶有紫色縱紋的二唇化黃花: 它的花期很長,幾乎全年都能看到它開花。它的花是從葉腋的地方孤零零地長出長長的花梗。你若湊近看,那黃澄澄的花冠就像個小小的上下兩片唇;更妙的是,花瓣內側還精緻地勾勒出幾條「紫色細縱紋」,像是大自然拿著工筆畫筆,在每朵小花裡細細描摹出來的底蘊。

● 乾後變黑的肉質智慧: 它的葉子是對生的寬卵形,邊緣帶著小小的圓鋸齒,摸起來有點厚度,像多肉植物那樣肉質肉質的。這種肉質葉片能幫它鎖住水分,所以就算夏天烈日直曬,別的雜草都枯了,它依然能頂著高溫,開出最燦爛的黃花。不過這小傢伙有個怪脾氣,要是把它採下來曬乾,全株會慢慢變成墨黑色,像是換了一套衣裳似的。

從長沙到台灣,跟土地借來的清涼青草記憶

當初植物學家會給它取名叫「過長沙舅」,是因為它長得很像老一輩中藥房裡常用來退火、消炎的傳統青草「過長沙」(假馬齒莧)。在古老的東方醫學或印度的傳統智慧裡,這類型的過長沙屬植物,常常被用來當作舒緩焦慮、甚至是幫助記憶力的好東西。

老爺的草根觀察: 雖然這開黃花的「舅舅」是二十多年前才從美洲飄洋過海歸化到台灣的新朋友,但它那種喜歡賴在溝邊濕地、水溝旁一長就是一大片的草根性格,早就跟在地的青草文化融為一體。以前鄉下大熱天裡,大家在田裡曬得頭昏眼花,阿嬤從厝角拔一把這類耐濕的肉質青草去大灶熬涼茶,一口灌下去,那種淡淡的、帶著土地芬芳的草本清涼,就是最實在的生活方子。

老爺的真心話:在厝角學會的優雅

在園子裡待久了,我常覺得,最讓人動容的往往不是那些溫室裡細心呵護的昂貴玫瑰,反而就是這種類型的「厝角植物」。

你看它,被除草機擼過、被人踩過、被堆在角落的舊物壓著,環境說有多邋遢就有多邋遢。但只要給它一抹陽光、一絲絲石縫裡的濕氣,它的四稜莖就默默往外延伸,然後在最不起眼的水溝蓋邊,開出一大片小巧玲瓏的黃色唇形花,裡頭還精緻地帶著紫色條紋。

這不就很像生活嗎?現在的人每天在大都市裡擠車、比職稱、比誰光鮮亮麗。但有時候,把自己放低一點,學學這黃花過長沙舅。哪怕只分到生活的一條水泥縫,只要根札得穩、身段夠柔軟,時間到了,自顧自地在角落美出一片天地。那份不跟別人爭、卻活得無比踏實的優雅,才是老爺我覺得最進階的慢活態度。

下次在路邊或者自家的水溝石縫旁,
瞧見那一抹亮眼的小黃花時,
先別急著當雜草踩過去。
蹲下來看看它瓣裡的紫色水線,
那是大自然藏在厝角,送給你的金色驚喜。

© 老爺慢慢種隨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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